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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点】韩乐然的甘肃情缘

【视点】韩乐然的甘肃情缘

韩乐然自画像

兰州兴隆山握桥(水彩画)

羊皮筏子(水彩画)

阎永顺

韩乐然先生1898年出生于吉林省龙井市龙井村一个朝鲜族贫苦农民家中。1923年夏在上海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国朝鲜族最早的共产党员,也是中国美术界最早的共产党员,长期参加党的隐蔽战线工作。他在留法学习美术期间参加国际反法西斯斗争,回国后又在抗日战争和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中做出过重要贡献。

韩乐然先生这位集革命家、艺术家、学者于一身的革命烈士最后的辉煌与精彩和甘肃结下了不解情缘。

1940年,韩乐然先生在宝鸡被国民党秘密逮捕入狱。在狱中,他保持共产党员气节,机智勇敢地与敌周旋斗争。1943年初,经党组织和李济深等营救,假释出狱,但仅能在西北地区活动。

1944年,韩乐然先生一家四口经张治中先生联系,住在兰州魏家大院(魏鸿发先生宅邸)。他以此为基点,在甘肃、宁夏、新疆从事西北地区国民党高层军政人员统战工作。他与张治中、陶峙岳、赵寿山、包尔汉、于右任等交友,出色地完成了党的统战任务,为促进西北地区解放特别是新疆的和平解放做出了贡献。他又以精湛的美术技艺描绘了甘肃、新疆等地的山山水水和当时人们的生活、劳作场景,给中国美术界留下了绚丽瑰宝;他是中国第一个研究新疆克孜尔千佛洞壁画的画家,他以学者的严谨治学态度把美术应用于中国洞窟文化,并在大漠之中作过深度的研究与考证。

韩乐然先生生前在国内举办个人画展不少于20次,其中6次在兰州举办。他饱含着对母亲河的热爱,对兰州人民的深情,以他的画笔记录了兰州水车、兴隆山握桥、羊皮筏子、黄河中汲水的卖水工、兰州城外纺牛毛场景、兰州黄河桥头的瓜市、天兰铁路建设工地等。他把兰州之美以轻盈、温暖的笔触留给了我们,也把当年兰州人民的勤奋描绘得生动鲜活,黄河桥头的瓜市更是把当时的生活场景呈现了出来。

韩乐然先生是一位很有远见和抱负的艺术家。他深知兰州在西北地区的重要性,他的理想是由他本人做起,作品最好不零乱散失,筹划在兰州建西北博物馆,展出西北画作,出画集,向国内外介绍西北风土人情,并准备将来以兰州为基点大展作为。他曾和挚友常书鸿先生相约共同用油画工笔临摹几幅千佛洞大壁画,相互期许,要在荒漠之中开拓出中国艺术复兴的园地。

韩乐然先生在兰州画展中有十几幅作品反映了当年山丹培黎学校的生活,如有两幅画为学生看显微镜、做试验的场景。这也反映了当年国际友人帮助中国培养人才,支持中国建设的实际情况。对此,当年有评论家说:他用熟练的技巧,给我们绘出农村工业化的灿烂前景,使人对新中国的工业化怀有无限的憧憬。

国际友人路易·艾黎先生是甘肃省“荣誉公民”,他曾回忆:“乐然到山丹学校多次,和学校的老师、学生结识,并很快同他们成了朋友……乐然是个执著的艺术家,他每天都画,有时一天能绘几幅。当他作画时,是那样的投入,简直忘了自我。看他绘画是一种享受,因为不仅能看到他绘画的技能,而且可以意识到他对他的国家和人民的那种强烈的爱……”韩乐然先生深得山丹培黎学校信任,1946年9月他从新疆回兰州途经该校时,曾应邀代理过校务工作。

在兰州的画展中,大幅油画《圣地拉卜楞》(现定名为《拉卜楞寺前歌舞》)是展现藏族风情的成功之作,有评论说:那幅大油画着力描绘出高原晨间序曲。那些纵情欢娱的少男少女们用他们甘甜的歌声和婆娑的舞姿唤醒了大地的沉睡。我本人也曾在中国美术馆多次举办的韩乐然先生遗作展出中有幸观赏过此作,再加上我曾到过甘南拉卜楞寺,对这幅画的艺术性、写实性深有体会。那色彩的协调、构图的合理、透视的运用、宏大的场景和热烈的氛围都使我每看必驻足细品,也很感谢韩乐然先生给我们留下了这一完美的画作。

大幅油画《茫茫天野》(后定名为《他们向着光明》)中,一户三口之家的藏族同胞背负着全部家当,在茫茫的原野上艰难地行走着,身后拖着他们长长的身影。韩乐然先生当年曾对夫人刘玉霞解释:他们是迎着太阳、向着光明前进,迎接他们的是无限温暖的阳光,他们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我也曾多次看过这幅作品,画中以景言情、以人言事,全画表现了画家的心志。这幅画也是韩乐然先生对中华民族艰苦奋斗,争取解放,对光明的未来充满希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描绘。

我们看到韩乐然先生1946年3月至1947年9月发表于报纸上的9篇关于从兰州到新疆的纪实文章。在这些文章中,他深情地写出了沿途的沙漠风貌、古长城遗址、高昌古迹的凄美、克孜尔千佛洞壁画的罕见与精致……让人们对祖国大西北的壮丽和古丝路的风采产生无限遐想。而他记录的大西北各族人民当年穷困生活和无医无药的状况则令人忧心不已。他在写给于右任先生的信中更呼吁大力开发西北文化,拯救同胞。

韩乐然先生1947年7月30日乘飞机从迪化(现乌鲁木齐)返兰州途中遇空难逝世,引发各界无限怀念与痛惜。当年10月30日,“名画家韩乐然先生追悼会和画展”在兰州举办,众多美术界、文化界、社会名流到场追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被追认为烈士。

韩乐然先生离开我们已有70多年,但是兰州人民没有忘记他。今年5月,韩乐然先生的女儿韩健立及韩乐然研究会人员一行再访兰州。兰州著名史志专家邓明先生热诚地带领他们到西北大厦(今兰州铁路局党校院内),深情地介绍:“韩乐然先生就在这里举办了轰动兰州的画展……你父亲的大幅油画《民族团结歌舞》当年就挂在大厅。”邓明先生又为韩健立设法联系到魏家大院的老邻居。大家一起回忆当年韩乐然先生的生活、工作和社会活动,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在甘肃省博物馆,韩健立一行见到了馆藏的韩乐然先生在高昌古墓中发掘的木梳、织锦片、画着星线的绸子等文物。该馆也在加强对韩乐然先生的研究,努力收集他当年留下的文物和作品。在甘肃省图书馆,韩健立一行查到了当年报道韩乐然先生活动的40多份报刊资料,收获颇丰。

韩乐然先生的夫人刘玉霞在1953年把135幅韩乐然作品无偿捐赠给国家。中国美术馆也多次举办韩乐然先生遗作展,2018年举办了韩乐然诞辰120周年纪念展,这些展品绝大多数是他在兰州、新疆所作,参观者踊跃,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到场临摹,展期一再延长,全程竟达三个月。

韩乐然先生短暂且传奇的一生,不仅是艺术的人生,也是充满理想的革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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